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玉做的小巧印章,拿在手中转了转:“这家钱庄在大汉全境都有商号,钱庄通遍各州郡县,母后只需将这件身份信物拿出来,便可随时随地随意取用。”
那印章通体翠绿,纹路繁复,底部还特意刻着薄青窈的名字。
暖阁烛火摇曳,她望着眼前的儿子,眼底满是动容,沉吟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恒儿,你到底给我存了多少银两?”
这关系到她此次富游,可以富到什么程度。
刘恒听了,眼底漾起温和又神秘的笑意,语气轻松地吐出一个数字。
“什么?!”
薄青窈猛地睁大眼睛,满是震惊,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,险些脱手:“这么多?!”
不会……是把国库掏空了吧?
她儿子什么时候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来了?!
刘恒连忙扶住薄青窈手中抖得不行的茶盏,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,笑着安抚道:“母后莫惊,这些钱并非取自国库,全是儿臣私库中的积蓄,您只管放心取用。”
这话一出,薄青窈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,嘴唇微微颤抖,眼底泛起一层湿热。
她分明记得,前些日子刘恒曾有意在宫内修建一座露台,召集工匠核算造价,得到的结果是百金之数,可他思虑再三,终究还是舍不得,直言“百金,中人十家之产也”,最终放弃了修露台的念头。
她更清楚,刘恒素来节俭,自登基以来,吃穿用度极为朴素,衣物多是旧衣缝补,膳食也无过多珍馐,连宫中的陈设都未曾大肆添置,处处精打细算,却偏偏将自己私库中大半的积蓄,毫不犹豫地给了她。
只为让她出游时无半分后顾之忧,不管到了何处,都能过得自在舒心。
暖阁内静得出奇,唯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,窗外的风雪依旧,殿内的温情却浓得化不开。
薄青窈望着眼前孝顺懂事的儿子,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:“其实母后这些年自己也攒了不少钱,还有禾桑居的分红,从未断过……”
“那些是母后的辛苦挣来的,”刘恒温声打断了她的碎碎念,将那枚青玉印章郑重放进她掌心,“而这些是儿臣的孝心。”
他叹了口气,只觉心里沉甸甸的,落寞地垂下眼睫:“原本母后想要出宫去巡游,儿臣应该陪着您一起的,可朝政脱不开身,儿臣也不能擅离,只能用这个来弥补一二……儿臣实在愧对母后。”
从幼时在长安相依为命的日子,到如今他已登基称帝,母后从来都是把他的事情摆在头名,事事以他为先,可他却无法放下一切,亲自陪着母后去实现她的愿望。
实在枉为人子。
也羞说什么以孝治天下。
薄青窈温柔地伸出手,抚了抚他垂下的头,鼻尖的酸意怎么也控制不住:“怎么这么说呢?母后从来不曾要求你这些,我的恒儿这么苦,这么累,肩上挑着的不是我们这个小家,而是整个大汉所有臣民的家,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……”
刘恒无比自责和愧疚的心弦被这番话瞬间击溃,久违地红了眼,缓缓抬起头来。
薄青窈望着他满是水光的眼眸,笑着抹掉脸颊滑落的泪,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:“恒儿已经做得很好了,不要对自己那样苛刻,母后看着心疼……母后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好,很幸福,都是因为有了恒儿。”
刘恒低着头,任由汹涌的眼泪落进玄色衣袍之中,像幼时那般,缓缓伏在薄青窈膝上。
良久,才低声开口:“母后,三年时间应当很快就能过去吧……”
“馆陶她们肯定会很思念母后,其实儿臣也是一样的……”
“母后千万不要忘了她们……也不要忘了儿臣……儿臣会在长安等您回来。”
开年后的第一个春日,薄青窈正式开始了她的全国巡游。
刘恒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般,哪儿哪儿都放心不下,亲自给她安排了近百名精锐侍卫,在明和在暗的都有,那架势和排场堪比他自己出巡。
除了不放心母后的安危,他还尤其不放心那个笑眯眯的崔应。
从前在代国时,他只当这人是母后的好友,能与母后解闷说话,不至于整日闷在宫里不开心,从未往那个方向去想。
不想现在却被这人得寸进尺,不仅出现得越发频繁,还离母后越来越近了。
刘恒盯着宫门外的崔应,神色不善地眯了眯眼。
从前还只觉得这人时常笑着,看上去就是温和友善的人,如今情况倒转,他怎么看,怎么觉得那笑容碍眼虚伪,说不定有什么图谋。
那头正在轻抚马背的崔应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敌意,循着气息望去,便对上了刘恒略带冰冷的目光。
崔应的眼底满是迷茫,微微蹙眉,不解地看了过去。
刘恒没再理会,假装无意地挪了挪脚步,挡住崔应看向薄青窈的视线,细心叮嘱着:“母后,此去路途遥远,要用钱的地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