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?”
克尔转身走了。
“哎哎哎你别走啊,我开玩笑的!”
克尔没停。他走回自己原来趴着的那块石头旁边,重新趴下来。趴之前他特意把身体转了一个方向,把屁股对着雷夫。
这是表达“我懒得理你”的最有效方式。
你看不到我的脸,我也看不到你的脸,我们之间只有我的屁股和你的视线。你要说什么就说,我的屁股听着。
雷夫在后面发出一声很长的、带着委屈的叹息。
“你屁股好冷漠。”
克尔的尾巴甩了一下。
把屁股对着雷夫之后,世界安静了很多。不是因为雷夫闭嘴了,而是因为克尔不用再看到他那张脸了。
雷夫的脸有一种让狮子想打他的魔力。不是说他长得丑,他长得挺好看的,但他的表情总是在说“我知道你想打我,但你打不过我”。
这让克尔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冲动,想试试自己到底打不打得过他。
每次他都忍住了。
打架很累的。打完还要舔伤口,舔完伤口还要被雷夫用那种“你看你打不过我”的眼神看。何必呢?
克尔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背上,一格一格的,像一面被打破了又拼回去的棋盘。他的皮毛是浅棕色的,阳光落在上面的时候会变成一种暖暖的颜色。
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。但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。
雷夫有一次喝多了水,但他喝了很多水之后像喝醉了一样话特别多,说了一句“克尔你要是去当模特肯定能红”。
克尔不知道什么是模特,什么是红。但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在意。是因为那是雷夫说的为数不多的、不带任何讽刺和调侃的、纯粹是在夸他的话。
虽然第二天雷夫就不承认了。
“我说过吗?没有吧。你记错了。”
克尔没有反驳。他知道雷夫记得,雷夫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夸过别的狮子。这家伙在夸芬恩的时候嘴像抹了蜜,夸别的狮子的时候嘴像被用针缝上了。
差别待遇。
克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往雷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雷夫正趴在芬恩旁边,下巴搁在芬恩的背上,眼睛半闭着,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。
芬恩的尾巴在雷夫的后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在打拍子。雷夫的尾巴也在芬恩的后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,和芬恩的节奏完全一致。
两头狮子你动我也动,你停我也停。
克尔把眼睛闭上了。
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,多到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板。
任何时候、任何地点、任何天气,只要那两头狮子在一起,他们就是这个样子。黏在一起,怎么分都分不开。
他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他没有被雷夫从鬣狗群里救出来,他现在会在哪里。
也许已经死了,尸体被鬣狗啃得只剩骨头,骨头被太阳晒白,最后被风吹散,什么都没留下。
也许还活着,在枯骨荒原的某个角落,一头狮子流浪,一头狮子捕猎,一头狮子舔伤口,一头狮子看日落。
一头狮子。
他不是怕一头狮子。他一头狮子过了很久,久到他都习惯了。习惯到他不觉得一头狮子有什么不好。
但后来他有了一个一起看日落的伙伴。
不是雷夫。雷夫看日落的时候眼里只有芬恩,日落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块背景板。
不是芬恩。芬恩看日落的时候眼里只有雷夫,他把雷夫的脸映在日落里,比自己看日落还认真。
克尔看日落的时候眼里只有日落。
但有他们在旁边的时候,日落好像比一头狮子看的时候好看了一点点。
只是一点点。
克尔不会承认这一点。如果有狮子问他,他大概会说都一样。
但他的尾巴会在那时候轻轻拍一下地面。
其实不太一样,但我不会告诉你。
他继续趴着,听那两头狮子发出的各种声音。
雷夫不知道说了什么,芬恩笑了一声。那个声音在空气里散开的时候,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雷夫也笑了。他的笑声比芬恩的大很多,粗糙的,不加修饰的,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去,一路上磕磕碰碰,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。
克尔听着那两个笑声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两个傻子。”
他很快把嘴角压回去了,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笑。不对,他没笑。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
但这条规则是他自己定的,只有他一头狮子遵守。所以他说不算就不算。
时间在草原上走得很慢。
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,从头顶走到西

